■记者郑利平 文/摄

　　一场关于米粉的话题,让桂林这个城市陷入了反思。

　　反思的背后是暗潮涌动。有消息称,桂林商界特别是米粉产业界目前有小部分人正酝酿扩张考察,而民间亦在悄然行动,一些有识之士正欲召开米粉产业研讨会,商讨桂林米粉发展未来大计。顷刻间,仿佛所有人都认识到了集体智慧的重要。

　　事实上,这是我们一直所缺少的。桂林人不是没有人开米粉店,即使到今天,仅临桂县保守统计也有1000人在广东一带从事米粉行业。但为什么没有取得像天等人那样令人瞩目的成绩,中央财大的莫林虎教授等多位专家都认为,关键是桂林人没有抱团。

　　这种抱团,其实就是一种自上而下的资源整合。桂林不缺人才,也不缺资源,但在很多人眼里,桂林人一直缺少点激情,不善团结,也不擅整合资源,而恰恰这是现代诸多产业成熟的必备条件。“个体精神代表着城市品格,从这个角度上理解,桂林应借这次米粉事件思索一种城市精神,并形成凝聚力,只有这样,一个城市才能实现根本上的突破。”这是北大社会学家郑也夫教授对桂林的寄语。　　

　　从米粉产业发展说起　　

　　作为桂林米粉走出去的代表,倪铁勇对桂林米粉产业的发展可谓是深有感触。在他的身上,集聚的几乎就是一部桂林人米粉创业的艰辛史。

　　倪铁勇是地道的全州人。1996年,当他只身来到深圳创业,他就下定了决心要将这辈子“嫁”给桂林米粉。那个时期,正是桂林米粉在广州、深圳起步的阶段,当时,包括天等人、桂林人等在内的数以万计的广西人,带着致富的梦想来到这里创业开米粉店。

　　那时,整个米粉业正处于百花齐放的状态,无论是桂林人,还是天等人,最初的阶段都很艰难,也都布满艰辛。而一度,桂林人的米粉店也远远超过天等人,但10多年后,这样的角色发生根本性的互换。如今,曾经在深圳、广州,几乎每隔一段就能找到一家桂林人开的米粉店的景象已不复存在,替代桂林人的,更多的是天等人。

　　倪铁勇是少部分维持到今天的桂林人代表。现在,他发展的重心已辗转至上海,由他亲手创立的上海原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,仅在上海就拥有40多家桂林米粉加盟店,倪铁勇的公司由此也成为桂林米粉迄今为止在外经营的最成功模范,但相对现在上海500多家天等人米粉店的规模,倪铁勇坦言,桂林人所取得的成绩显得还是很渺小。

　　这就是桂林人在外从事米粉业的残酷现实。现在的桂林米粉,在上海、北京、深圳、广州随处可见,但要真正追访桂林人的身影,寥寥可数。以至于很多业内人士感叹,如今的桂林米粉已全然没有了桂林味,只是“挂羊头卖狗肉”的一种米粉而已。

　　这样的话听来让人惋惜,但深究原因又令人尴尬,因为,几乎所有的业内人士都认为,桂林米粉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尴尬,完全是自身原因所致。过去10多年,桂林人从事米粉行业多为单打独斗,散兵游勇的发展模式使得桂林米粉在扩大产业时失去了很多机遇。

　　北京朝阳区朝阳公园附近有一家“莫记桂林米粉店”,老板是兴安人,姓莫,曾经也在深圳开过米粉店,他说了一件亲身经历的事:“我1998年在深圳开了第一家米粉店,当时生意不错,三个月之后,我想再开一家,就找了个桂林老乡,表示想合伙,但对方却表示我和他做的米粉秘方不一样,不愿意合作,结果失去大好机会,后来很多天等人就抢了市场……”

　　莫老板说,他这样的遭遇,很多外出开店的桂林人都碰到过,而像这样的情况,在桂林更是数不胜数。“桂林市内米粉店很多,看起来产业很大,但其实都是散兵游勇,很多老牌名店都自诩有什么秘方,从不屑与他人合作。这种闭关自守的状态,从现在来看,已经深深影响桂林米粉产业的发展。”

　　对秘方的过分坚持,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桂林人相对自傲的性格。而这样的情况,在天等人身上是很少发生的。在北京、上海的采访中,我们发现,很多天等人的米粉店,都是几个老板合作经营的,而即使不合作,老板间因为都是亲戚、朋友,也都会相互帮扶。像在北京王府井附近的“马有角”桂林米粉店老板陆海英,她在北京其实真正开有4家米粉店,但为了帮助亲戚,她还是将其中两家交给了亲戚去做。

　　这样的例子,在天等人身上还有很多。很多天等人认为,出来闯荡,靠的就是彼此帮助,这也是当初温州人闯荡天下成功的秘诀,如今,也正是这种抱团与合作,使得他们这十几年成功在上海、北京这样的大城市站稳脚跟。　　

　　我们缺少的就是抱团精神　　

　　天等人能够有今天,与他们彼此之间的团结合作不无关系。而细究美食行业,其实这种现象在沙县人身上也同样可以找到。

　　提起沙县小吃,可以说是无人不知。但在20年前,它也仅仅是福建一个小山区祖辈相传的风俗小吃。但自上世纪90年代初,沙县小吃的地位瞬间改变。到2007年底,沙县小吃在全国已开有近2万家店。官方统计,沙县外出务工农民7万人,其中从事沙县小吃的就有5万人。

　　如今,沙县小吃和成都小吃已经并列为全国知名小吃,几乎每到一个城市,你都可以在街头找到沙县小吃,这样的盛景,在10多年前是沙县人不敢想象的。而之所以能打开今天的局面,沙县人认为,除了沙县人能吃苦、肯干,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们团结。

　　蔡林在北京雍和宫附近开了一家“沙县王”沙县小吃。据他描述,仅在北京的沙县小吃店估计就有三四千家,而这样的数据并不是空穴来风的。因为在北京,沙县小吃早已有自己的协会,而几乎每新开一家沙县小吃店,新店老板都会到协会去“报到”,这使得协会很容易掌握到沙县小吃发展的状况。

　　蔡林说,沙县人做小吃,都有个习惯,就是每到一个地方,习惯性地会去找“组织”,寻求帮助或接受技术培训,而几乎每一个从沙县走出来的人,也都乐于带带“新人”,这就减少了很多创业的风险。“我记得广州有一年一下子开了400多家沙县小吃店,几乎就是这样一帮一带出来的,模式就很像现在的肯德基。”

　　所以在外界眼里,沙县人总是很团结,而这种团结,不仅表现在沙县人之间,也体现在沙县各级政府间。蔡林说,沙县有6镇4乡,从县政府到乡镇机构,甚至到村一级,几乎每一级都设置了小吃管理机构,每个机构彼此间经常沟通,还相互传递信息和经验。这种自上而下的链接,就像拧一根绳,几乎把所有在外的沙县人都凝聚到了一起,它直接促进了沙县小吃的全国拓展。

　　蔡林告诉我们,他曾和一些桂林人有过接触,给他的感觉就是桂林人好像都各顾各的,不太愿意团队合作,“感觉缺根绳”。也正因为此,他说,在北京开店这6年,他就亲眼见证了几家桂林人米粉店的倒闭,“而如果当时你们桂林人彼此多点协作,也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。”

　　蔡林道出了一个尴尬的现实,那就是桂林人的资源整合能力,也就是抱团精神的匮乏。事实上,一直以来,桂林人在很多领域都局部取得过成功。如米粉行业,据临桂县有关人士介绍,到目前,该县至少仍有1000人在广东等地开店；比如美发,临桂、永福等地,保守估计也有几千人在从事这个行业；还有我们的旅游,业内人士介绍,几乎全国所有景区景点都有桂林人的身影……但几乎没有一个领域取得像沙县小吃那样的突破。　　

　　城市的发展也需要抱团　　

　　这是为什么?

　　“我觉得这和桂林的环境有关”,中央财经大学文化与传媒学院副院长、也是桂林人的莫林虎教授认为。桂林人很聪明,在很多领域也有很多名人名宿,但一直以来,桂林似乎缺少一根绳,将桂林人,将桂林的这些名宿,或者说是资源整合起来,形成抱团发展的模式。

　　“比如旅游,据我所知,我们就有很多人在全国范围内都做得很好,可为什么这没有形成一种模式为全国效仿；不是我们不聪明,做得不好,而是我们没有形成合力,没有整合资源。”

　　“其实桂林有很多资源,美食有啤酒鱼、油茶等,我有一个朋友马上就要带一批法国电视台记者到桂林探访美食,这就说明我们有好东西让人家感兴趣,可为什么我们这些好东西没有走出来?”

　　莫林虎认为,还是思路和精神问题,换句话说,就是桂林缺乏一种自上而下的凝聚力,不能够形成拳头打出去。

　　对此,北京大学社会学家、博士生导师郑也夫也非常赞同。他说,他已经听说了最近的桂林米粉北京现象,之前,他也曾对桂林一些领域比较关注,他认为,桂林现在缺的就是一种城市精神。

　　“其实桂林的环境很好,有很多优势,但桂林这几年发展的步伐似乎迈得并不大,这就说明这个城市还缺少激情,一种向上延伸的势头,而往往这种势头,是取决于这个城市的人文精神的。”

　　郑也夫说,一个城市的人文精神,是由这个城市的个体面貌构成的。如果这个城市的人够努力,够勇敢,够团结,这个城市的发展也会有相同的气息。反之,也是同样的道理,这次米粉事件,应该就从侧面反映了桂林的现状。

　　“一个城市的发展也是需要抱团精神的。”郑也夫认为,桂林应该借这次机会,从思想根源上去反思一下自己,也就是说,桂林人必须抱团,只有这样,这个城市才有真正的突破。